幫妻兒在義大世界海盜船拍照完畢後

天色已逐漸黑暗

照原定'計畫'自己搭客運下山到左營訪友

 

原本我是計畫從高鐵左營站

先徒步走到左營大路,再打電話給學長

後來想想,已經晚上七點,要提前通知學長才有禮貌

沒想到學長一接到我電話

就很貼心要我在明潭路口等他開車來接我

十分鐘左右,我就坐上學長的車了

 

原本我們計畫要回桃子園陸戰隊官兵活動中心

買杯飲料,好好懷舊,小敘一番

不過一坐上車,不到一分鐘,在左營阿囉哈市場

學長就接到他妹妹電話,說學長他父親身體微恙

 

孝順的學長就改變行程,邀我去他家

突如其然,我沒有機會買伴手禮,就這樣拜訪學長家,真是失禮啊

學長拍拍我肩膀笑說,都是陸戰隊自家人,哪來那麼多禮數

 

學長家是位於左營,楠梓交界的一處眷村改建老公寓

馬路另一邊是尚未改建的平房眷舍,環境非常清幽

一進入學長房間

首先是以'過來人'身分和剛痛失愛犬的學長

彼此交換哀傷心路歷程

 

後來慢慢聊到軍旅往事,尤其是陸戰隊士官長排附退役學長父親

那段不凡(不,應說是地獄走過一趟)的軍旅生涯

再再讓我感動不已

 

學長父親是安徽阜陽人,當年也是徐蚌會戰的激烈戰場

不過學長父親因正被國軍徵召服兵役

受海軍陸戰隊新兵中心訓練,而遠離故鄉這場大會戰戰火

 

學長父親結訓後南征北討

最後奉命配屬海南島的國軍薛岳將軍部隊

戍守瓊北某處海防

 

突然好幾日沒部隊來補給學長父親他們防哨

彷彿被國軍遺忘,有他們這一小支配屬的陸戰隊似的

在彈盡糧絕下

學長父親被推派徒步走往海口士申請'補給'

一到海口市馬上被俘

 

原來國軍已倉皇撤往台灣

被俘的學長父親,被共軍收編為林彪四野的士兵

幾個月後盛夏,在黃土高原整訓的學長父親部隊

突然被調往東北北韓邊境集結

 

就在舉世驚呼聲中

學長父親所屬的四野部隊越過鴨綠江參加韓戰

學長父親說在一次,這輩子從未見過的最大規模

最先進美軍戰機突然空襲後,被炸到不省人事昏死過去

 

等醒來,發現身旁戰友皆被炸死

學長父親僅以身免,成為美軍戰俘

在戰俘營三年多後,最後由濟州島

於民國四十三年一月二十三日回到台灣

 

回台後的學長父親被撥編到

馬祖陸軍步兵第八十一師工兵營

開始異常辛苦危險的金門,馬祖前線漫長炸坑道構工歲月

 

一直到民國五十五年

學長父親全營正在燕巢工兵基地整訓時

一紙命令

全營由陸軍步兵第八十一師工兵營轉換軍種

改編為陸戰隊第二師工兵營,也就是後來的陸戰隊九九師

 

學長父親歷經配屬陸軍薛岳部隊

共軍林彪四野,支援彭德懷的一野

和美國為主的十六國聯軍,真槍實彈戰鬥

到回台成為陸軍步兵第八十一師

整整十八後,學長父親才重歸最初從軍的陸戰隊這個大家庭

 

或許是少小離家,浴血轉戰各地

和異國被俘的人生觀轉折

學長父親軍旅最後一站,陸戰隊龍泉新訓帶兵理念

迥異於其他老士官長

 

身為士官長排附的學長父親

把連上所帶的任何一梯次新兵阿兵哥

都當成自己的親小老弟看待

 

四十多年前的龍泉新訓中心新兵士一入伍

就馬上天天操早五千,晚五千,一萬公尺

學長父親說

新兵又不是超人,怎麼可能一入伍就跑的完

大家都是父母親生的

 

所以學長父親不像其他老士官長長跑時

騎著單車從後踹落隊新兵

反而用單車載落隊的新兵

學長父親說,人都需要將心比心,循序漸進

只要新兵三個月後結訓前,能達到受訓目標交給部隊就行

 

而且學長父親嚴禁他帶的兵

兩棲蛙人來選兵時絕不能舉手

就算舉手,也會被,學長父親父親硬把手拉下去

 

因為學長父親說四十多年前

兩棲蛙兵受訓若受傷,醫治的'配套'不夠

傷亡很大,他不願讓他的阿兵哥去冒險

 

學長父親在四十歲退伍,成家

生下學長兄妹倆人,就在學長剛離開新訓中心

接受衛勤預士訓抽籤抽到金門時

那時海峽飛彈危機才剛結束不久

金門前線一陣風聲鶴唳,學長父親正從鬼門關走一圈

癌症後期大手術剛開刀完

 

學長請假終於被準假探視學長父親時

來巡房的軍醫院開刀主治

中校醫官問學長當兵狀況,得知學長抽籤抽到金門時說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剛開完癌症大手術

身體很虛弱,要特別照顧,學長點頭稱是

 

中校主治大夫醫官再確認

學長是不是獨子後說

你不要去金門了,我們這間軍醫院'剛好'缺一位醫務士

我說了就算數

 

學長正長長鬆一口氣,不可置信自己兵運這麼好

這時學長父親突然對醫官說

別人小孩抽到籤要去金門

為何我的兒子抽到金門籤反而要

另一個沒抽到金門籤的小孩

代替去金門當兵呢?

 

就這樣,在學長父親堅持

將心比心,不能有特權下

學長如期在壽山前送營搭船去金門

 

開始他的前線金東師西洪旅內洋營

(那時鵲山旅已被裁撤)射訓隊受訓歸建後被改分發至

金東師美人山旅洋山營后嶼連軍旅生活

學長父親真是不簡單啊

 

後記:孝順的學長兄妹至今未婚

不過學長父親已經失智,渾然不知獨子前陣子已然發生不幸

只剩學長妹妹擔起照顧重任

說來很巧,擔任某醫學中心護士的學長妹妹竟然是

舍弟大學同班同學同寢室,擔任主治醫師摯友科裡的護士

舍弟同學和學長很巧,還是同一時間金門319師服役袍澤

而且都是金門前線的外島后嶼島醫務士和北碇島醫官

祝福學長妹妹這麼好女孩,早日覓得好姻緣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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